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着老板娘把刚出锅的油条塞进塑料袋。油锅里的油花噼啪炸开，溅在围裙上洇出深色圆点。她左手套着褪色的毛线袖套，右手用长筷子翻动油条，动作熟练得像在跳某种固定节拍的手势舞。 “要两根油条，一碗豆浆。”我把硬币排在油腻的台面上，硬币边缘还沾着昨晚加班时蹭的打印机碳粉。老板娘应了声，转身掀开木桶盖，白雾腾地涌出来，模糊了她鬓角新染的栗色头发。她舀豆浆的勺子在桶里搅了搅，突然停住：“今天豆浆有点稠，给你多舀点？” 我点头，看乳白色液体顺着勺沿流进粗瓷碗，在碗底积成小小的漩涡。旁边穿校服的女孩正把油条撕成小块泡进豆浆，碎渣漂在表面，像撒了把芝麻。她妈妈站在旁边刷手机，屏幕蓝光映得她眼下青黑更明显：“快点吃，要迟到了。” 油条递过来时还烫手，我换了个手拿，塑料袋在指尖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转身时瞥见老板娘的围裙带子松了，她正用牙咬着重新系紧，动作间露出后颈处一小块胎记，淡粉色，像片没化开的胭脂。 走到公司楼下，保安老张正在擦岗亭玻璃。他总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制服，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“早啊。”他冲我点头，手里的抹布还在滴水，在地面留下深色痕迹。我应了声，看水痕慢慢渗进地砖缝隙，突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，雨后泥土吸水的声音也是这样闷闷的。 电梯里遇到同层的技术部小王，他抱着笔记本，屏幕还亮着代码界面。“昨晚又加班？”我问。他揉了揉眼睛，指节发出咔哒声：“项目要上线，熬到两点。”电梯数字跳到12时，他突然说：“你说，咱们这么拼，到底图什么？” 我愣了下，看镜面电梯门映出我们两个的身影。他眼底有血丝，我衬衫领子歪了半边。门缓缓打开，走廊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，像只困倦的蜜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