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，对着刚买回来的鲫鱼发愁。鱼鳃还在翕动，银鳞上沾着几点泥星，这是菜市场最角落那家鱼摊的标记——老板娘总把活鱼堆在塑料筐最底层，上面压着冰鲜的带鱼，得掀开两层湿报纸才能看见它们扑腾的尾巴。 “要杀吗？”她掀开厚胶皮帘子探进头，围裙上沾着片鱼鳞，“我这儿能代杀，不过得加两块钱。”我摇头，想起上周在超市买的处理好的鱼，回家发现腹腔里还塞着半块冰，炖出来的汤泛着股怪味。这次特意选了活鱼，打算自己动手。 菜刀在掌心转了个圈，刀刃贴着鱼尾斜切下去。鱼突然剧烈扭动，滑腻的身子从案板上挣开，刀尖在瓷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我手忙脚乱去抓，鱼尾扫过手背，留下道红印子。隔壁传来“咚”的一声，是房东太太在阳台上跺脚——她总说我家动静大，可这会儿顾不上这些了。 终于按住鱼头，刀背重重敲在鱼顶骨上。鱼不动了，我长出一口气，刀刃顺着脊背划开，腥血渗进木纹案板。剖开腹腔时，发现鱼肚里藏着颗拇指大的鱼卵，淡黄色，裹着层透明黏膜。想起小时候在河边看渔夫剖鱼，他们总把鱼卵扔回水里，说“留着下回钓”。我犹豫两秒，把鱼卵轻轻放进厨房窗台的绿萝盆里——说不定能养出条小鱼呢？ 炖汤时加了三片老姜，两勺黄酒。汤锅咕嘟咕嘟冒着泡，蒸汽模糊了眼镜片。房东太太敲开我的门，端着碗腌萝卜：“闻着香，给你添个菜。”她瞅了眼案板上的鱼头，“鱼头别扔，裹点面粉炸，酥得能连骨头嚼。”我笑着应下，心想等会儿试试。 八点半，汤好了。乳白的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，我用勺子舀起，吹了吹，送进嘴里。鲜得眉毛都要掉了——比超市买的强多了。窗台的绿萝叶子轻轻晃动，鱼卵还躺在土里，不知道能不能活。但管它呢，今天这顿饭，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