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。三条孔雀鱼在玻璃缸里慌慌张张游来游去，尾巴甩出的水珠溅到我的手背上。昨天刚买的水草还蔫巴巴的，叶子边缘有点发黄，我伸手碰了碰，发现根部缠着团棉絮似的东西，估计是卖鱼老板塞的过滤棉没清理干净。 “妈，你买的鱼食是不是受潮了？”女儿举着个透明小罐子凑过来，罐底结着块状物，“闻着有点霉味。”我凑近嗅了嗅，果然有股淡淡的酸腐气。上周在菜市场买的那家鱼食确实便宜，老板还送了包盐粒大的增色饲料，现在看来是贪小便宜吃了亏。 换完水正擦手，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。我拎着攒了半个月的纸箱下楼，发现收废品的老张换了辆电动三轮，车厢里堆着半人高的旧书。“这些书咋卖？”我指着捆得整整齐齐的《国家地理》杂志问。老张摘下草帽扇风：“论斤，一块二一斤。”我蹲下翻看，2015年到2018年的合订本，纸页边缘已经泛黄，但封面照片还鲜亮着——乞力马扎罗的雪、亚马逊的粉红河豚、撒哈拉的星空。 “要不再搭您两捆旧报纸？”我指着墙角的报纸堆。老张掏出电子秤，红绳在阳光下晃成一道虚影：“成，不过您这杂志得按两斤算，封面铜版纸沉。”称重时他突然说：“我闺女也爱看这个，上个月还拿我手机搜非洲动物纪录片呢。”说话间，三轮车“突突”启动，车斗里的旧书跟着颠簸，最上面那本《国家地理》的封面羚羊微微歪头，像是正要跃出纸面。 回到家，女儿正趴在鱼缸前喂食。她把鱼食碾成粉末撒进水里，三条孔雀鱼立刻围上来抢，尾巴搅得水草东倒西歪。“妈你看，”她指着其中一条蓝尾鱼，“它肚子鼓鼓的，是不是要生小鱼了？”我凑近看，发现鱼腹确实比平时圆润，鳞片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想起去年养的那条母鱼，生产前躲在水草里不吃不喝，结果半夜突然爆出二十多条小鱼苗，像撒了把黑芝麻在水里。 下午去超市买菜，路过花店时被门口的绣球花吸引。淡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，像揉皱的丝绸，花蕊处沾着几点金粉。店主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姑娘，正蹲在地上给多肉浇水。“这绣球好养吗？”我问。她抬头笑：“得看品种，无尽夏耐阴，魔幻革命爱晒太阳。”说话时，她发梢沾了片花瓣，随着动作轻轻颤动。 结账时发现她右手虎口有道疤，像条蜈蚣趴在皮肤上。“小时候被玻璃划的，”她注意到我的目光，主动解释，“在花市帮大人搬花盆，没拿稳摔了。”我指着她脚边的编织篮问：“这篮子挺特别。”她把绣球包好递过来：“自己编的，用废电线和麻绳，装多肉正好。”篮子边缘缠着几缕彩色丝线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 晚上给鱼缸换水时，发现蓝尾鱼真的生了。十二条小鱼苗贴在缸壁上，像透明的小逗号，只有眼睛是黑的。女儿兴奋得直拍手，把作业本都碰掉了。我捞起漂浮的卵壳，突然想起花店姑娘手上的疤——原来每个生命都在用自己的方式，在时间里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。